【导语】

3月5日上午参加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开幕的全体国务院参事在人民大会堂的合影留念

【专访正文】

WHENCE：从“中国经验”到“全球语言”

记者：张参事，作为黄河缘公益基金会的发起人兼主席，您如何看待基金会在WHENCE黄河倡议中的“战略指导”定位？为什么一个公益组织需要承担起这样一个国际项目的战略主导角色？

张红武：

黄河治理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社会问题。我常说，治黄事业伟大而复杂，既要常规治理和科技创新，也要公益赋能。

黄河缘公益基金会的发起人，包括施祖麟、马力等多位国务院参事，还有程路主席、亢崇仁主任这样的老领导、老专家。我们成立基金会的初衷，就是希望搭建一个平台，让社会各界的力量能够汇聚到黄河保护中来。

在WHENCE倡议中，基金会担任“战略指导单位”，意味着我们要把握方向、整合资源、凝聚共识。WHENCE不是某一个机构的事，也不是某一个国家的事，它是要把黄河的智慧变成全球共享的公共产品。这就需要有一个具备公信力、有专业背景、能连接各方的平台来主导黄河缘基金会，就是这个角色。

记者：卢参事，您2024年荣获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地球卫士科学与创新奖”，是首位获得该奖项类别的中国人。在您看来，WHENCE这样的国际倡议，对于中国治沙经验的全球传播有什么意义？

卢琦：

我在沙漠里走了三十余年，最深的一点体会是：土地荒漠化是全人类共同的敌人，但应对它的智慧，往往是地域性的。

中国在治沙领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比如我们的草方格沙障、我们的梭梭种植技术、我们的 “沙退人进”模式。这些经验以前更多是在国内传播，偶尔有外国专家来考察，也是零散的、片段的。

WHENCE的意义在于，它要把这些经验系统化、产品化、国际化。它不是简单地说“中国做得好，你们来学”，而是要把中国经验背后的科学原理、技术路径、实施方法，转化成全球青年可以理解、可以参与、可以借鉴的知识体系。

我在联合国领奖时说过一句话：“我不是守护沙漠，我是守护沙漠里的每一粒土，不让它们被风吹到黄河里，也不让它们成为沙尘暴的物质组成。”这句话，放在WHENCE的框架里，就是一个很好的国际叙事因为每条大河的两岸，都有需要守护的土地。

科学真实：WHENCE的生命线

记者：张参事，您在2月8日的WHENCE推进会上特别强调，“科学真实性是项目的生命线”，建议让青年在科学观测中真正理解黄河治理的硬核技术。作为项目的技术执行方，河南大公科技应如何确保在全球化传播中不丢失“科学真实”的内核？

卢琦参事（左）和张红武参事（右）在人民大会堂前的合影

张红武：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黄河治理之所以成为世界奇迹，不是靠讲故事讲出来的，是靠一组组数据、一组组实验、一项项工程干出来的。从三门峡到小浪底，从“蓄水拦沙”到“调水调沙”，每一次认识的深化，都伴随着艰苦的科学探索。

WHENCE要传播的，不能是“鸡汤化”的黄河故事，而必须是经得起推敲的“硬核”内容。河南大公科技公司作为联合国授权的执行方，最大的挑战就是如何在全球化传播中，既不丢失科学性，又能让普通青年看得懂、感兴趣。

我的建议是：用场景承载科学。比如我们在黄河东明段示范基地做的桩间插柳试验，如果只是讲原理，年轻人可能觉得枯燥。但如果像今年2月9日带大量青年去现场那样，让他亲手插一株柳椽，让他看着水流漫滩经过透水桩间柳椽旁的变化时，他自然就理解了“缓流落淤”是什么概念，看清生物措施与工程技术是如何协同护滩保地的。

今年的大年初一开始，我们黄河缘公益基金会理事长文捷女士就开始作为总策划，主导WHENCE黄河缘志愿者日记的内容制作，以及在各个官方平台的播出。从初五到十五，已经发了三期Vlog视频。第一期、第二期，俊龙和显雯在北京模型基地记录数据、和在治沙工地里守护的父母视频连线，就是用真实的场景，承载了真实的科学。而昨天刚刚发布的第三期，又是清华大学博士生介永胜通过校内真实的课堂，带头和同学们与文捷理事长进行互动，展⽰东明公益活动的科技目标和社会意义，这种“一镜到底”的记录方式，就是WHENCE想要的样子真实、朴素、有力量。文捷理事长去年多次在鄂尔多斯、东明等黄河治理基地，组织志愿者们在现场"活生生的课堂"中做公益，这次走进我们清华水利馆中来，向学生们展⽰现场场景，并在课余发动、招募青年WHENCE志愿者，也为我们的课堂带来了活力。

记者：卢参事，您在治沙一线工作三十多年，对“科学真实”一定也深有体会。您觉得治沙领域的科学经验，如何通过WHENCE传递给世界？

卢琦：

治沙和治河一样，都是“慢功夫”。我在沙漠里种一棵梭梭，前三年几乎看不见它长，但它的根在地下一米深的地方扎着。第五年，它突然就绿了。这种“看不见的生长”，就是治沙的科学。

WHENCE在做的事情，其实也是“看不见的生长”。它在全球青年心中种下对黄河、对河流、对土地的关注。这种关注不会马上开花结果，但总有一天，当这些青年成为各国的决策者、科学家、企业家，他们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叫WHENCE的倡议，让他们看见过黄河的样子。

所以我说，科学真实是WHENCE的生命线，但传播的方式可以是柔软的。要让年轻人先“看见”，再“相信”，最后付诸“行动”。

黄河缘公益基金会发起人张红武参事（兼主席， 左五）和李武参事（右二）和卢琦（右四）参事，和此次参会的国务院参事们在人民大会堂前合影

从“三条黄河”到世界大河

记者：张参事，清华大学黄河研究中心在WHENCE倡议中承担什么角色？“模型黄河”的研究成果如何通过这个国际平台转化为全球共享的知识产品？

张红武：

清华黄河研究中心是WHENCE专案的重要学术支撑。我们中心所在的泥沙实验室，一楼墙上挂着钱宁先生、夏震寰先生等老一辈泥沙专家的照片那是中国泥沙专家战斗过的地方。

我们常说黄河治理有“三条黄河”：原型黄河、模型黄河、数字黄河。原型黄河是真实的黄河，模型黄河是我们在实验室里模拟的黄河，数字黄河是王光谦院士团队在计算机里模拟的黄河。三条黄河互相印证、互相支撑，构成了中国治黄的方法论。

在WHENCE框架下，我们要把“三条黄河”的思维，变成全球青年可以理解的“河流系统观”。比如我们的模型黄河，可以通过数字工具包，让世界各地的学生看到：如果把黄河的泥沙条件换成亚马逊河的，水流与河床会怎么变？如果把尼罗河的河道形态放进我们的模型，结果又会怎样？

这就是WHENCE要做的不是输出“标准答案”，而是提供“思考工具”。

记者：卢参事，您和张参事都喜欢到野外治理泥沙，守护着黄河和黄河流域。这种“两代人，同一条河”的传承，在WHENCE的国际叙事中应该如何呈现？

卢琦：张参事的学生介永胜、李俊龙，都在WHENCE志愿者日记里出镜了。他们年轻人用Vlog记录自己的工作，记录和老师的对话，记录对黄河的理解，这就是最好的国际叙事。黄河缘公益基金会的理事长文捷女士，是资深的国际媒体人和公益人，作为"两代人"的中坚力量，对WHENCE黄河专案也有着更好的解读和转译。

我在野外进行荒漠化治理实践，张参事在实验室或流域现场试验测数据，他的学生在课堂里听课、在试验基地记录数据。我们做的事不同，但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让黄河更清、更健康。

WHENCE要把这种“不同方式、同一目标”的图景呈现给世界。让各国青年看到，守护一条大河，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你可以是科学家，可以是工程师，可以是公益人，也可以是摄影师、传播者。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为保护黄河做贡献。

这也是为什么我对WHENCE充满期待。它不只是中国的项目，而是世界上最有希望的青年项目。

马年奔腾：人民治黄80周年的新起点

记者：今年是人民治黄80周年，也是丙午马年。在这个特殊的节点，两位参事对参与WHENCE的国内外青年有什么寄语？

张红武：

马年，象征着奔腾向前。人民治理黄河有80年，也是一代代人接力奔跑奋斗的过程。

我想对参与WHENCE的青年说：你们正在做的，不是简单的“传播黄河故事”，而是在为未来的全球大河治理积累经验、培养人才、搭建网络。20年后，当你们成为各自领域的骨干，当你们面对自己国家的河流问题，你们会想起今天在WHENCE里的经历那会是你们解决问题的一把钥匙。

黄河是中国的，但黄河的智慧是世界的。你们就是这座桥梁的建设者。

卢琦：

我最深的体会是：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事，停不得。

WHENCE要做五年，要做十年，甚至更久。这需要耐心，需要坚持。但只要方向对了，慢一点也没关系。

我送给青年志愿者八个字：“脚下有土，心中有河”。无论你们将来走到哪里，做什么工作，只要记得这八个字，黄河就会一直在你们心里。

【采访手记】

采访结束时，张红武参事从手机里翻出一组照片，那是今年2月9日，志愿者在东明黄河边插柳的场景。照片里，年轻的志愿者们弯腰铲土，资深志愿者扶着柳树桩，共同种树。风很大，但远处的黄河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粼光。

“这些孩子种下的柳树，现在快发芽了。”张红武参事说。

卢琦参事望着照片，看了很久，轻声说：“根扎下去，就不走了。”

这或许是WHENCE黄河专案，最好的注脚。

（采访/撰文：文捷）

2026年3月5日·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