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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31日
两种“涨”:冰川融水与美元贬值——极端气候、加息周期与大国的时位之辨
2026-08-31 10:40:46
来源:徐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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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涨在喜马拉雅,一个涨在怀俄明;一个涨的是水,一个涨的是价;一个以分钟计,一个以月计。看似毫无交集,实则是同一件事——同一个时代,正在用两种方式,清算人类过去一个世纪的透支。冰,是人类向自然透支的利息;价,是人类向未来透支的利息。

履霜,坚冰至。所有的巨变都是渐变,区别只在,谁能在第一片霜落下时,看见冬天。



一、这个夏天,世界经历了两种“涨”


2026年8月26日上午10时52分,喜马拉雅山中段。


尼泊尔境内蓝塘里壤峰北坡,海拔5200米处,一条冰川断了。六十多个足球场大小的冰体脱离山体,先坠后滚,摩擦生热,冰化成水,水裹着石,一路刮铲沟谷里的冰碛物,七分钟后——北京时间10时59分——它以每秒五十米以上的速度,冲到了22公里外的吉隆口岸。


0.7平方公里被夷为平地,27处建筑化为瓦砾,16人遇难,546人失联。尼泊尔一侧,遇难人数升至794人。


这是融水之“涨”。


三天前,8月28日,美国怀俄明州杰克逊霍尔。美联储新任主席沃什站上全球央行年会讲台——他就任刚满100天——用25次“通胀”告诉世界:美国的物价之“涨”远未结束。7月PCE同比上涨3.7%,六个月年化4.1%,通胀高于2%目标的时间,已经走到了第65个月。市场立刻重新定价:9月加息概率从约35%飙升至近60%,现货黄金跌穿4500美元/盎司,两年期美债收益率创出7月以来新高。


这是物价之“涨”。


一个涨在喜马拉雅,一个涨在怀俄明;一个涨的是水,一个涨的是价;一个以分钟计,一个以月计。看似毫无交集,实则是同一件事——同一个时代,正在用两种方式,清算人类过去一个世纪的透支。


冰,是人类向自然透支的利息;价,是人类向未来透支的利息。



二、履霜,坚冰至:所有巨变都是渐变


《周易》坤卦初六,爻辞只有四个字:履霜,坚冰至。


踩到第一片霜,就要知道,坚冰已经在路上了。《文言》解释得透彻:“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 —— 一切大变故都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渐变而来,区别只在于,是否“辨之早辨”。


吉隆的那块冰,不是8月26日才断的。它断于六十年的萎缩:青藏高原升温速率是全球平均的两倍,1961年以来“第三极”温度已偏高1.12℃;青藏高原南部冰川过去六十年萎缩了约四成;喜马拉雅区域有超过一百个冰湖处于高风险等级。每一年都只是“多融了一点”,直到某一天,六十多个足球场一起断裂。


美元的通胀,也不是8月才涨的。它涨了六十五个月:PCE篮子里54%的商品和服务价格涨幅超过3%,而疫情前二十年这个比例只有32%。利率在爬,债务在滚,每一次都只是“再多一点”,直到某一天,市场发现“正常”本身已经成了异常。


复杂系统科学有一个著名的沙堆模型:往沙堆上一粒一粒加沙,沙堆缓慢增高,偶尔小规模崩塌,一切看起来平静——直到某粒沙落下,整座沙堆轰然滑落。没有人知道是哪一粒。崩塌不是那粒沙的错,而是整座沙堆早已处于临界态。


冰川是临界态的沙堆,通胀也是。


这就是“履霜”的现代含义:巨变的种子从不突然,它只是在一开始小到看不见,或者大到没人愿意看。



三、同构:两种“稀释”与一种“脆”


把吉隆的水与美联储的价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共享同一个物理结构:稀释。


冰川融水之“涨”,是把冰河纪积攒的水,在几十年里一次性还给河谷与海洋——用“水”稀释山川。高山被削平,沟谷被灌满,固态的缓冲变成液态的洪流。


物价之“涨”,是把一个世纪积攒的信用,在六十五个月里反复加印——用“币”稀释财富。储蓄被摊薄,债券被侵蚀,未来的购买力变成今天的物价。


稀释的本质,是系统正在失去自己的缓冲,也就是冗余。冰川是气候系统的冗余:它以固体的形式贮存水,旱时可化,涝时能蓄。冰川退到临界线以下,缓冲耗尽,于是每一场暴雨都可能变成泥石流。美元信用是货币体系的冗余:它是全世界共同持有的承诺。通胀六十五个月,承诺被反复稀释,于是每一次加息都可能变成资产的雪崩。


塔勒布讲“脆弱性”:一个系统越精密、越高效、越没有冗余,就越脆。吉隆口岸是脆的——它位于冰崩通道的末端,是现代物流体系把距离与缓冲压缩到极致的结果;美元体系是脆的——它把全球贸易的计价、结算、储备押在单一信用的自我约束上,而自我约束,恰好在六十五个月里被证明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周易》坤卦的德性是“厚德载物”——厚,就是冗余;顺,就是缓冲。一个系统如果变薄了、变硬了、没有缓冲了,那么无论它此刻多强大,都已经站在了“亢”的前夜。



四、时与位:国运的判断框架


《周易》通篇只讲两件事:时,位。


时,是周期的相位——你站在周期的哪一段;位,是系统的节点——你处在结构的哪一个位置。判断吉凶,不看一时得失,看时位是否相配。


吉隆口岸,位在亚洲水塔的下游、国门的咽喉。它本身没有过错,错在“时”——气候周期走到了冰冻圈灾害的高发期,而它的位置恰好是第一冲击点。这是“时”与“位”的错配,代价由口岸承担。


美元,位在全球储备货币之巅。它的“时”曾经极好——布雷顿森林体系之后的三十年,全世界都需要它。但“亢龙有悔”讲得明白:龙飞得太高,就会进退失据。乾卦《文言》说,“亢”是“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六十五个月通胀里的美联储,恰是这个样子:知道要加息,不知道加息的尽头在哪里;知道通胀会来,不知道信用的边界在哪里。


所以,判断一个大国的兴衰,真正的指标不是当下的强弱,而是两个问题:


第一,你的缓冲还有多厚?冰川、水库、粮仓、外汇储备、债务结构——这些是“坤”的厚度。


第二,你能不能早辨?监测体系、预警机制、决策速度——这些是“辨之早辨”的能力。


吉隆事件里,中国展示了第二项能力:灾后数小时启动一级应急响应,财政部、应急管理部紧急拨付1.2亿元,国家发改委安排1亿元,2141名救援力量“水陆空”三路并进;而更早的投入发生在灾害之前——第二次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冰冻圈灾害监测、冰湖风险普查。真正的国家韧性,不在灾后反应快,而在灾前“辨”得早。



五、疏而不堵:两种文明的周期答案


面对“涨”,两种文明给出了两种答案。


西方文明偏爱“堵”:筑坝拦水、紧缩货币、用更高的利率把通胀按回去。堵的好处是立竿见影,坏处是——压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今天的美联储加息,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加息,是同一种堵:把通胀压进资产、压进新兴市场、压进下一代的资产负债表。


东方文明偏爱“疏”:大禹治水,不用父亲鲧的“障水之法”,而“决九川、浚畎浍”,把洪水引出去;李冰修都江堰,留下岁修六字诀:“深淘滩,低作堰”——不拦水,让水自己找到出路。


这套两千多年前的治水哲学,在今天以另外的形式重现:


应对气候之“涨”,中国的思路是疏——持续给亚洲水塔做体检,让冰川、冰湖、泥石流的风险“提前现身”;把灾害治理从“救灾”前移到"防灾",从“事后堵漏”变成“事前疏浚”。


应对货币之“涨”,中国的思路也是疏——不与美元正面对抗,而是修一条平行的水道: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直接参与者210家、间接参与者1619家,业务可经5200余家银行机构覆盖192个国家和地区。美元潮汐涨落,你不需要堵住潮水,你只需要有一条自己的渠。


堵,是把别人的周期变成自己的压力;疏,是让自己的周期不被别人的潮汐绑架。



六、结语:贞下起元


《周易》乾卦有四德:元、亨、利、贞。配四季,贞是冬天——万物收藏、收敛、守成。


易学里有一个词,叫“贞下起元”:冬天走到极点,就是下一个春天的开始。贞不是结束,贞是周期的底部,是重新出发之前必须守住的底线。


对个人,贞是储蓄、健康、敬畏心;对国家,贞是粮食安全、能源安全、水安全、金融安全——这些看起来“不性感”的东西,恰恰是穿越周期的全部本钱。


这个夏天,冰川在涨水,物价在涨钱。两种"涨",都在提醒同一件事:我们生活在一个缓冲不断变薄的世界上。


《周易》震卦的象辞,或许是最好的结尾——“君子以恐惧修省”。


不是吓唬自己,而是记住:履霜的时候,就要准备坚冰了。


(文中事实均据官方与权威媒体报道:西藏吉隆“8·26”泥石流灾害新闻发布会通报、中科院成都山地所专家访谈、尼泊尔警方通报、杰克逊霍尔年会报道、CME FedWatch数据、新华财经/路透/CNBC等。)


作者:徐浩然教授,中华商报特邀撰稿人,德申首席经济学家,全国品牌社团组织联席会主席


来源:徐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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