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具身智能从实验室加速走向工厂、医院、社区，当人形机器人开始与人类并肩作业，一个关乎未来的法治命题正摆在中国面前：谁来为智能体的 "劳动成果" 确权？谁来为 "数智人" 的法律地位定分止争？

《海南自贸港具身智能产业发展及立法研究》课题开题暨产业调研座谈会近日在海口举行。来自中国政法大学、海南大学等国内知名高校、科研机构、法律实务界及具身智能产业界的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围绕具身智能产业发展的法治需求、制度构建和立法路径展开深入研讨。此举标志着海南正依托自由贸易港特别立法授权，在全国率先探索具身智能领域系统性财产权立法，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体系建设贡献 "海南智慧" 和 "自贸港方案"。

据了解，课题参考的理论之一是中国政法大学数字社会治理研究院特聘研究员晏良剑在其专著《软劳动与智能文明》中系统提出的软劳动价值论。该理论认为，软劳动革命正推动人类文明迈向智能文明范式转换，软要素日益成为主导生产要素。基于这一视角，课题系统提出"智权"法学概念。

呼应全球治理中国主张　抢占制度话语权制高点

今年 7 月，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上海出席 2026 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开幕式并发表主旨讲话，从发展、安全、文明、治理四个维度全面系统阐述中国对人工智能发展和治理的政策立场和理念主张，为构建公正合理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体系指明方向。

习近平主席强调，人工智能是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重要驱动力量，要坚持发展优先、以人民为中心，坚持创新驱动、普惠包容，坚持和平利用、主权平等，坚持多边主义、公平正义，推动人工智能健康发展，让人工智能更好造福世界各国人民。

"习近平主席的重要讲话为我们开展具身智能立法研究提供了根本遵循。" 课题负责人、中国政法大学海南自由贸易港法治研究院院长许身健教授在开题报告中指出，当前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正处于规则制定的关键窗口期，中国不仅要在技术层面实现引领，更要在制度层面发出中国声音。海南自贸港作为国家最高水平的开放平台，有条件、有责任在具身智能立法领域先行先试，为国家层面立法积累经验、探索路径。

据了解，该课题已列入海南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由具身智能产业联合体（海南）中心牵头申报，中国政法大学海南自由贸易港法治研究院提供学术支撑，研究周期为 6 个月，预期成果包括约 2 万字的研究总报告和《海南自由贸易港具身智能产业发展条例（建议稿）》。

产业加速跑呼唤法治护航　立法紧迫性日益凸显

当前，具身智能正迎来爆发式发展的关键节点。2026 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培育壮大具身智能等未来产业；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 "十五五" 规划建议，将具身智能与量子科技、生物制造、脑机接口等并列为前瞻布局的未来产业。

政策层面密集发力。今年 2 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标准体系（2026 版）》，这是我国首个针对具身智能全产业链及行业全生命周期的标准化顶层规划。6 月，工信部、国务院国资委联合启动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实景实训专项行动，提出到 2026 年底形成百个以上高价值应用场景、带动万台级规模落地能力。

产业层面，北京、上海、深圳、杭州等地纷纷出台具身智能专项行动方案，组建创新中心、设立产业基金、布局应用场景。今年 5 月 1 日，《杭州市促进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发展条例》正式施行，成为全国首部聚焦具身智能机器人的地方性法规，以法治手段护航产业发展。

然而，与产业加速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法治供给明显滞后。与会专家指出，当前具身智能领域面临五大法治痛点：

一是智产确权难。 具身智能在运行过程中产生的数据、算法、创作成果等新型智慧财产（简称 "智产"），其权利归属、权益界定尚无明确法律依据。传统物权、知识产权制度难以全面覆盖数智经济下的新型财产关系。

二是流转不规范。 智产的转让、许可、质押、继承等全类型流转行为缺乏法定规则，交易安全缺乏制度保障，制约了智产的市场化配置和价值实现。

三是维权举证难。 智产侵权认定标准不明，举证责任分配不清，惩罚性赔偿制度缺失，导致维权成本高、侵权成本低，创新者的合法权益难以得到有效保护。

四是分配原则滞后。 现行按劳分配原则无法适配数智经济 "按创分配" 的内在需求，创新贡献度量化评估体系亟待法律确认，数智人创造智产的收益分配规则尚属空白。

五是主体地位不明。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具备一定自主决策和行为能力的 "数智人" 日益增多，其法律主体地位、权利能力、行为能力、责任承担等问题在现行法律框架下缺乏明确规定，司法实践中相关纠纷裁判标准不统一。

"具身智能赋予了人工智能感知、交互、行动的 ' 身体 '，使其从虚拟空间走向物理世界，从工具属性向主体属性演进。这一根本性变化对传统法律体系提出了系统性挑战。" 许身健教授强调，"如果说杭州立法聚焦于产业促进，那么海南要探索的是更深层次的财产权制度创新 —— 确立 ' 智权 ' 在数智经济体系中的核心财产权地位，为国家《智权法》立法探路。"

首创 "智权" 理论体系　构建六大核心制度

课题研究的核心创新在于首次系统提出 "智权" 概念，并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和制度框架。

课题提出，以生成式人工智能、具身智能、区块链技术为核心的数智技术迎来爆发式发展，数据集成、算法成果、AI 模拟劳动成果、各类数字资产、数智人创作成果等新型智慧财产已成为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载体，深刻改变了传统生产方式与财产形态。我国现行《民法典》及著作权、专利、商标等知识产权相关法律，已难以全面覆盖数智经济下新型财产关系的调整需求。

为此，课题提出以 "智权" 作为统摄各类新型智慧财产的基础性民事权利，确立智权在数智经济体系中的核心财产权地位，清晰界定智权与物权、债权、知识产权的法律边界，推动财产权制度从 "物权本位" 向 "智权本位" 演进。

围绕智权的全生命周期保护，课题构建了六大核心制度体系：

一是智权确权制度。 明确智权的法律性质、权利客体范围和归属认定规则，建立智权登记备案制度，确立 "谁创造、谁享有" 的基本原则，为各类智产提供清晰的权利凭证。

二是智权流转制度。规范智产转让、许可、质押、继承等全类型流转方式，建立智产交易平台和信息披露制度，保障交易安全与效率，促进智产市场化配置和价值实现。

三是智权保护制度。 明确智权侵权认定标准和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引入惩罚性赔偿制度，建立行政保护与司法保护衔接机制，降低维权成本、提高侵权成本，为创新者提供强有力的法治保障。

四是按创分配制度。 确立按创新贡献分配的基本原则，建立创新贡献度量化评估体系，明确数智人创造智产的收益分配规则，推动分配制度从 "按劳分配" 向 "按劳分配与按创分配相结合" 演进。

五是数智人主体制度。 确立数智人有限民事主体地位，按功能定位分为基础服务型、智能创作型、综合经营型，按L1—L5 分级标准实行梯度分级管理，构建 "自然人—法人—数智人" 三元民事主体结构，保障数智人对自主创造智产依法享有智权。

六是风险防控制度。 建立具身智能安全评估和准入制度，引入强制责任保险和赔偿基金制度，产品责任与过错责任相结合，构建伦理审查和算法透明机制，分散风险、确保受害人及时获济。

"这六大制度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从权利的产生、流转、保护到分配、主体、风控，覆盖了智权的全生命周期。" 与会专家评价，"课题的理论创新在于将散见于各类新型财产中的共性规律提炼为 ' 智权 ' 这一基础性概念，其制度创新在于为这一新型权利提供了系统性的法律保障框架。这不仅对海南具有重要意义，对国家层面立法乃至全球人工智能治理都具有参考价值。"

依托自贸港特别立法授权　探索先行先试新路径

海南开展具身智能立法研究具有独特的制度优势。《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自由贸易港法》第十条明确规定，海南省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可以根据本法，结合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的具体情况和实际需要，遵循宪法规定和法律、行政法规的基本原则，就贸易、投资及相关管理活动制定法规，在海南自由贸易港范围内实施。

这一特别立法授权为海南在具身智能领域先行先试提供了法律依据。课题提出，海南可依托自贸港法第十条授权，率先制定《海南自由贸易港具身智能产业发展条例》，在智权确权、流转、保护、分配、数智人主体地位、风险防控等方面进行制度创新，为国家层面《智权法》等基础性法律的制定提供实践样本。

"海南的定位不是简单的地方立法，而是国家立法的 ' 试验田 '。" 许身健教授表示，"通过海南的先行先试，可以检验各项制度的可行性和有效性，发现问题、总结经验，为国家层面立法提供经过实践检验的制度方案。这既是海南自贸港的责任担当，也是中国参与全球人工智能治理的制度准备。"

据了解，课题研究期间，课题组将深入海口、三亚、澄迈等地的具身智能企业、产业园区和法院系统开展实地调研，通过访谈、问卷和案例分析掌握产业发展现状与法治需求第一手资料；系统比较欧盟、美国、英国、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的人工智能立法模式与制度设计，以及国内杭州、深圳、上海等地的地方立法经验；组织多轮专家论证会，邀请法学、人工智能、产业经济等领域专家学者和立法机关、企业代表对制度设计和条例建议稿进行咨询论证。

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贡献中国方案

当前，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正处于规则构建的关键时期。今年 8 月，联合国人工智能与人类发展全球对话在西安举行，重点讨论具身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前沿，探索人工智能发展成果如何助力人类全面发展，同时守护人的自主选择权、社会信任与社会凝聚力。这表明，具身智能的治理问题已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

与会专家指出，与西方主要国家聚焦人工智能安全监管和伦理治理不同，中国在人工智能治理方面展现出更加全面和系统的视野，既重视安全和风险防控，也重视发展和权利保障。海南探索的 "智权" 立法，正是中国人工智能治理理念的具体体现 —— 通过确立新型财产权制度，激发创新创造活力，推动人工智能健康发展，让人工智能更好造福人民。

"习近平主席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的重要讲话，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贡献了中国智慧。海南的具身智能立法探索，正是这一中国智慧在地方层面的具体实践。" 与会专家表示，"我们有理由相信，随着课题研究的深入和立法实践的推进，海南将为全国乃至全球具身智能产业的法治建设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 ' 自贸港方案 '，为构建公正合理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体系作出中国贡献。"

座谈会上，与会专家还就课题的研究重点、难点和创新点进行了深入研讨，对研究思路和方法提出了建设性意见。大家一致认为，该课题选题前沿、意义重大、思路清晰、方法科学，有望产出高质量的研究成果，为海南自贸港具身智能产业发展和国家层面立法提供有力的智力支撑。